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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起云泳 | 慈安里茅丽瑛烈士殉难处
施泳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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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政协联线 | 2026-03-24 12:47 字号
上海市黄浦区南京东路114号--142号慈安里大楼,是一幢具有法国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大楼高5层,由英商爱尔德公司设计,在1906年竣工。“慈安”一词出自《全唐诗•263卷•书情上李苏州》,“手持国宪群僚畏,口喻天慈百姓安”,意为慈祥安康,有平安如意、安居乐业的吉祥寓意。
慈安里大楼的设计融合了古典与现代的元素,属于20世纪外滩地段清水砖墙老大楼的典型遗存,大楼立面呈三段式构图。外墙用清水青砖精心砌筑,以白色饰带作立面的水平分割,外观局部采用古典装饰符号。大楼内部展现出法国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特点,有水平向半圆形券窗,屋顶的老虎窗立面是巴洛克风格,磨石子踏步扶梯和铸铁栏杆上的蝙蝠纹形图案是其独特的设计。慈安里大楼是上海市第三批优秀历史建筑。
慈安里大楼原为商业用途建筑,是上海第一家经营环球百货公司“福利公司”所在地。福利公司由英商爱德华·霍尔创办于1848年,原名“福利洋行”,经营面包、洋酒等西式食品。1883年福利洋行改制为福利公司,转型环球百货业,是亚洲第一家百货公司,曾与泰兴公司、惠罗公司、汇司公司合称为“洋商四大百货公司”。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日本侵略者占领上海后,上海老百姓纷纷涌入租界躲避战乱。原本为商业用途的慈安里大楼,不得不转成居民住宅,除底层依旧用于开设店铺外,其余各层已经变成居民住宅楼,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现在。
1938年成立的上海中国职业妇女俱乐部(简称“职妇”)的会址就位于慈安里大楼3楼,亦有说法是位于慈安里大楼2楼,这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进步妇女团体,由共产党员茅丽瑛担任主席。茅丽瑛(1910年-1939年),浙江杭州人,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9年12月牺牲,入选国家民政部公布的第一批3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
茅丽瑛出生于穷苦家庭,6岁时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在上海启秀女中半工半读,后考入东吴大学法学院(今华东政法大学前身之一),因付不起学费不得不中途辍学。1931年茅丽瑛考入上海海关工作,当英文打字员。1936年茅丽瑛加入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救亡组织“海关乐文社”,走上革命道路。1937年8月淞沪抗战爆发后,茅丽瑛加入“海关华员战时服务团”,参加支援抗战活动。1937年11月茅丽瑛加入“江海关同人救亡长征团”,奔赴广州、香港等地开展抗日救亡宣传工作,后从广州回到上海继续参加抗日活动。
1938年5月在中共上海职业界临时工作委员会委员胡实声(1913年-2014年)的介绍下,茅丽瑛加入中国共产党,担任上海中国职业妇女俱乐部主席。茅丽瑛性格爽朗洒脱,乐观豁达,待人和蔼,又勇于负责,对一切社会工作,莫不热心苦干,身上仿佛有着无尽的能量和温暖。她的一句口头禅“OK”成为大家熟悉的符号,于是大家亲切地叫她“OK主席”,她便笑着回答“OK,我是主席,也是大众的牛。”
上海中国职业妇女俱乐部成立后创办了《职妇》杂志,创刊号扉页上载有茅丽瑛的手迹“我们要有热的血,冷的头脑,积极的精神,战斗的意志。我们要随时地反省,不断地努力克服弱点,那么在未来的新中国里,才配得上称做新的女性。”
上海中国职业妇女俱乐部成立后,500多名来自银行、邮电、医院、学校等行业的职业女性先后成为“职妇”会员。茅丽瑛巧妙地利用租界的特殊环境,将抗日救亡与妇女解放运动紧密结合起来。相继开办国语班、英语会话班、会计班、速记班、文秘班等;邀请鲁迅夫人许广平、斯诺夫人韦尔斯等举办座谈,开展读书讨论;组建 “职妇剧团”,通过于伶邀请到顾也鲁(1916年—2009年)等文艺界名人辅导排练;与其他剧团联合演出《阿 Q 正传》等,为凝聚人心、激发抗日爱国热情起到积极作用。
《申报》刊登的一篇新闻报道《访问上海职业妇女俱乐部》中是这样写的:一踏进中国职业妇女俱乐部的“螺蛳壳”,就可以看见一幅触目惊心的标语“新的女性应参加社会的生产,不应该做寄生虫”,和一群天真的、活泼的、壮健的新中国的姑娘。她们在“螺蛳壳”里说着、笑着、玩着、学习着,她们是自由的女性、独立的女性、生产的女性。“螺蛳壳”是她们集体游玩,也是集体学习的世界。
1939年新四军面临严重的物资匮乏,为了支援浴血奋战的新四军,茅丽瑛根据中共江苏省委的指示,积极推动上海中国职业妇女俱乐部和上海各救亡团体发起“劝募寒衣联合大公演”,组织“物品慈善义卖会”,以救济难民名义为新四军添置军衣,筹集经费。上海的广大市民热烈响应,掀起了捐款捐物支援前线抗战的热潮。
在义卖活动筹备和进行中,茅丽瑛收到了附有子弹的恐吓信,她淡定地表示“除了工作,我生命中没有可留恋的东西”。面对日伪势力的恐吓、威胁甚至公开打砸,茅丽瑛抱着“愿为义卖而生,为义卖而死”的决心。她对前来采访的记者说“希望沪上的公司、商店能本着爱人即爱己、救难即救国之心,踊跃参与、举办义卖”。茅丽瑛以极大的勇气使义卖最终获得成功。
茅丽瑛的爱国举动,引发日伪特务机关的仇视,日伪特务在捣乱与恫吓无效后决意杀害茅丽瑛。1939年12月12日晚上,茅丽瑛在慈安里大楼开会讨论音乐义卖会筹备工作。当晚7时半开完会,茅丽瑛走到慈安里大楼边门的楼梯转角,被潜伏在楼道里的日伪特务连开三枪,倒在了血泊中。茅丽瑛受伤后当即被送往广慈医院(今瑞金医院前身),但因日伪特务的阻挠,手术被拖延7个多小时才施行,终因伤势过重,29岁的茅丽瑛在12月15日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茅丽瑛在弥留之际断断续续地说“吩咐一切的人别为我悲伤。我死,没有什么关系,我是时刻准备着牺牲的。希望大家要继续努力,加油地努力。”
茅丽瑛牺牲后,1939年12月17日,上海各界人士组织治丧委员会为茅丽瑛举行公祭活动,中共江苏省委、职委、八路军、新四军驻沪办事处和各界代表及自发前来的群众参加。《申报》在报道时说“各界人士络续前往吊唁者达二千余人,其情绪之哀伤,为鲁迅先生逝世后所未有”。
上海解放后,1949年刚刚诞生的新中国的第一年,上海各界人士为10年前殉难的茅丽瑛烈士举行隆重的追悼会,“过去反动派时代,不敢公开纪念,现在我们要盛大地纪念这位伟大英勇的烈士”。上海市长陈毅在题词中写道“为人民利益而牺牲是最光荣的,人民永远纪念她”,上海市委第二书记刘晓在题词中写道“今天的胜利是中国人民的胜利,也就是你的胜利”。
1962年著名剧作家于伶(1907年—1997年)完成了以茅丽瑛为原型的舞台剧本《七月流火》,反映了上海人民的抗日斗争。1981年《七月流火》被改编为同名电影。1989年在茅丽瑛遇害50周年之日,上海举行隆重的纪念座谈会,并在慈安里大楼旁设立铭牌“茅丽瑛烈士遇害处”。
茅丽瑛的母校“上海启秀女校”,创办于1905年,曾经为茅丽瑛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百年“启秀”历经几次校名更新,1981年7月迁至思南路37号,1990年12月卢湾区人民政府安放茅丽瑛烈士塑像于校园内,2020年并入向明初级中学。至今,读《茅丽瑛》、写读后感、观《七月流火》、参与烈士主题班会,仍然是向明初级中学每一届学生的必修课。
南京东路慈安里大楼茅丽瑛烈士殉难处,在1989年12月被黄浦区人民政府公布为黄浦区革命纪念地,在2020年12月被列入《上海市红色资源名录(第一批)》。
如今,经过修缮后的慈安里大楼依旧安静地矗立在南京东路、四川中路西北角的街口,它曾经目睹过冒险家们的海上乐园,也曾见证过十里洋场的车水马龙,亦曾亲历过革命先烈的舍身忘我。
责任编辑:张希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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