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日报》对陕甘宁边区第一届劳动英雄代表大会开幕的报道。1943年11月27日第1版。

 

《解放日报》刊登的《申长林受奖前后》的版画配图。一九四三年六月二十七日第四版。

“二流子”是在延安大生产运动中形成的对那些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一类人的新称谓，在当时是一个近乎家喻户晓的贬义词，流行的歌谣《笑话二流子》唱道：“鸡娃子叫来狗娃子咬，看那二流子过来了……好好的庄稼你不种，常年像老鼠钻地洞……不要上我家串门子来，怕你把懒劲串进来……二流子二流子快回头，劳动起来甚也不愁。”与之相对的则是受人尊敬的“好劳动”。当时的中共党报党刊发挥积极作用，引领“二流子”变成“好劳动”。
二流子及其改造
1937年，陕甘宁边区革命政权建立后，农民获得了生产的良好条件，旧社会遗留的地痞流氓数量大幅减少，但还存在部分好吃懒做、脱离生产、有不良嗜好、靠不正当手段（如偷盗、当巫神等）谋生的群体。中国共产党以“二流子”指代这一群体，以区别于旧社会中穷凶极恶的地痞流氓。
二流子是旧社会寄生意识的残余，他们由于长期养成的好吃懒做、抽洋烟、赌博等恶习，不仅自己不愿生产，还爱说怪话，搬弄是非，影响他人的生产积极性，有人甚至和坏人勾结，破坏乡村治安，成为妨害生产发展和社会安定的赘瘤。《抗战日报》曾发文反映群众呼声：“二流子不改造，是村院里的害。”
改造二流子是指依靠劳动帮助二流子克服寄生意识。1939年边区提倡发展生产后，延安与华池两县率先开展了二流子改造工作，但对二流子的大规模改造则是在1943年以后，并得到了群众的拥护和大力支持。1943年2月，《解放日报》报道延安县村民约定要互相监督、互相帮助、积极生产，“全县不许再有一个二流子”，展现了群众帮助二流子改造的决心。12月，该报发表毛泽东在中共中央招待边区劳动英雄大会上的讲话，指出：“所有二流子都要受到改造，参加生产，变成好人。”当时，不劳而食的二流子已成为“坏人”的代名词。“变成好人”就是指引导二流子参加生产、自食其力。
改造二流子必须明晰认定标准。早期由于标准模糊，进行身份认定时，常陷入争论，耗时良久，甚至出现错划、乱划与强凑数的现象。1944年5月，《解放日报》刊登《边区二流子的改造》一文，提出应从是否有正当职业、是否靠非正当手段谋生、是否有不良嗜好三个维度综合评判某人是否为二流子。
以延安乌阳区6个典型人物为例：庞俊业老婆与何拐儿，逃避劳动、为非作歹，是不折不扣的二流子；刘老汉有正当职业（吹鼓手、土医生）但不劳动，算是半二流子；史玉亮与白三茂有不良嗜好（不顾家、偶尔赌博）但认真劳动，不能归为二流子，只能说不是好公民；赵怀亮虽不做坏事，但游手好闲、不事生产，应当归为二流子。由此可见，是否参加劳动，是认定二流子的主要标准。
刘生海：一个二流子的转变
改造二流子的首要目的是动员他们参加生产。为此，中共党报党刊注重挖掘由二流子转变的劳动英雄，希望通过他们的现身说法，带动更多二流子投身生产。其中，对刘生海的报道最具代表性。
  刘生海家住吴旗县，早年跟人学阴阳，后染上赌博、抽洋烟等恶习，做了十多年二流子，一贫如洗，妻子也和他闹离婚。据《边区群众报》报道，经过党和政府多次劝说，刘生海于1941年决心转变，开始种地、运盐、戒洋烟，逐渐改善了家庭生活，还帮政府改造了两个二流子。1943年12月，刘生海受邀在边区第一届劳动英雄代表大会上分享亲身经验，其事迹被写进《陕甘宁边区第一届劳动英雄代表大会宣言》。他在会上激动地说：“想不到过去作二流子的我，原来也会有今天。我要报答政府这样好的待我，我以后更要好好劳动。”大会闭幕后，《解放日报》刊登了宣言全文，号召向刘生海学习。
刘生海从二流子转变为劳动英雄，为其他二流子示范了改造方向。《解放日报》曾报道，延安市二流子坦白会上，众人高呼“刘生海的路就是咱们的路”，纷纷表示要同刘生海一样好好劳动。
  但思想的转变绝非一日之功，短期内想要和过去的“自己”决裂是十分困难的。受到表彰后，刘生海开始骄傲自满，脱离群众，瞧不起干部，耍威风，又抽上了洋烟。1944年11月，《解放日报》概述了刘生海在县群英大会上自我反省的情形。他表态道：“我当了半辈子二流子都能改变，现在要用这种精神来改正缺点。”12月，《解放日报》报道了边区群英大会开幕盛况，林伯渠在开幕词中号召劳动英雄开展自我批评、抑制自满、改正缺点、力求进步。
其实，刘生海出现的思想动摇和反复，恰恰体现了二流子改造的长期性和复杂性。《抗战日报》曾指出，在新社会“当二流子是个思想问题”，“必须从思想教育去着手改造”，应以耐心说服为主、强制改造为辅，引导他们自我觉醒，并持续加以教育。
申长林：帮助改造二流子的党员
申长林是陕西米脂人，出身贫苦，入党前曾做过10年二流子，后参加革命，努力生产，多缴公粮，乐于助人，被边区评为劳动英雄和模范党员。中共党报党刊通过社论、通讯、报告文学、版画等多种形式，宣传申长林的先进事迹，特别提到他因过去做过二流子，现在也常帮当地改造二流子。
1943年6月，《解放日报》刊登了反映申长林改造二流子金三的版画：申长林坐在地上，是耐心说服的长者形象，金三则低头跪在申长林面前，虽看不清表情，但金三的肢体动作传递出了明显的悔过之意，表明申长林的劝解对金三起到了效果。
申长林在改造二流子的过程中也遇到了许多困难，但他始终保持耐心，以真诚感化对方。1945年7月，《边区群众报》以《申长林同志度量大，一片诚心感动了二流子》为题，报道了申长林帮助和监督同村二流子井保成种地。井氏思想比较顽固，不愿翻地，还大骂申长林，不听其劝说。申长林却并未生气，而是请乡长帮忙教育。在村里的群众会上，大家夸申长林有度量，为群众着想，批评井氏做得不对，提议将他送到区里去改造。申长林担心井氏到区里改造又要误几天工，便说还是在村里改造吧。井氏听后很感动，也承认了错误，表示以后一定听老申和众人的话。
申长林还为政府改造二流子出主意。有些二流子虽决心转变，但恶习难改，又缺少计划，瞎做生意，探卖粮食（探卖粮食是当时流行的高利贷形式之一，一般在收获前两三个月，以低于市场价格出卖其粮食，收获后再交付粮食）。1944年10月，《解放日报》报道申长林对二流子井氏探卖粮食提出批评。事后，申长林向政府建议：“对于转变尚不彻底的二流子，代其保存粮食，不让他们任意糟蹋，以备明年进行再生产。”
中共党报党刊在改造二流子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舆论引领作用，透过其关于“二流子”变“好劳动”的报道，可以管窥延安时期中国共产党开展生产动员、社会改造和移风易俗的生动实践。
［作者系南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本文为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百年中共党报党刊史（多卷本）”（20＆ZD325）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