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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沉丨政协记忆:我的同事戴藩篱
王建运/人民政协报  
2026-05-12 09:33 字号
20世纪90年代中期,我们上海市杨浦区政协办公室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女同事,她就是抗战时期牺牲在缅甸战场的戴安澜将军之女戴藩篱。
戴藩篱的办公桌就在我对面,每天面对面办公,我们很快便熟悉了起来。戴藩篱当时刚退休,她个子不高,梳一头短发,细长的脸上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讲话嗓门轻婉但吐字清楚,笑起来很亲切。我从她的一张全家福照片中,看到了戴安澜将军的三个儿子,长得酷似戴将军,唯戴藩篱与她母亲长得貌似同一人,是个端庄优雅的女子。
除了工作外,我们还会聊些家常。我了解到戴安澜殉国后留下的4位子女,全由其夫人王荷馨抚养长大,全家生活过得非常艰辛。戴藩篱作为唯一的女儿,排行老二,上有哥哥、下有两个弟弟。她说:“我们4人全由父亲亲自取名,按当时戴氏家谱排行,我们这一代应为恒字辈,因时值全民抵御外敌抗战时期,父亲果断弃族谱不用,给我哥哥取名为覆东,两个弟弟分别取名为靖东、澄东,意思是‘早日打败日寇,光复中国’;给我取名藩篱,意思是扎紧篱笆防外来侵略者。”
戴藩篱还说:“父亲牺牲后,家中的顶梁柱倒塌,陷入了清贫,靠母亲一人维持全家生活,连炒菜都很少放油。有一次家里断粮,母亲无奈到街上变卖了父亲生前穿过的旧西服,才换了一袋米。”
戴藩篱从小受父亲军人身份影响,1951年,年仅15岁的她强烈要求报名加入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在炮兵司令部任文书,因表现出色曾获得朝鲜颁发的银质军功章。我得知后很惊讶,眼前这位看起来很柔弱、不张扬的女性,竟然也是一位曾经上过战场的女军人。
戴藩篱不愧是长年做文案的熟手,几年相处下来,我从她那里学到了不少经验,最难得的是她认真细致的工作态度,让我长进不少。我当时年轻,做文案工作颇为粗糙,校对文稿时常会出现遗漏、笔误。记得有一次我把“手臂”的臂字,错写成了“臀部”的臀字,几次校对都未曾校对出来,最后请她看一遍后被捉出来了,这才避免了一场笑话。她说:“幸亏这是和平年代的机关,若在战场上耽误了军令那可是要杀头的!”她还举了几个当年在朝鲜战场上,电讯传令笔误的案例,我闻后惊诧不已。
20世纪80年代末,戴藩篱做了一件可以载入上海杨浦区政协史册的事。早些年,她在其兄所在的同济大学海外联谊会工作时,曾广泛接触过外国留学生,于是区政协就请她出面牵线介绍了22位分别在复旦、同济的外国留学生,与民主党派负责人开展交流。这批留学生分别来自苏联、前联邦德国、波兰、瑞士、日本和印度,年龄大多在20岁上下,来中国留学时间也只有一年多,他们非常想了解中国的政党体制。区政协组织了一批党派负责人,参与这次涉外座谈。当天,在充满友好的气氛下,上述民主人士回答了这些外国留学生的提问,如“政协在中国政权中的地位、民主党派与中共的关系、中国为何不成立反对党、民主党派经费来源及个人如何加入”等问题。这件事经上海市政协的《联合时报》报道后,在全市统战系统反响非常好,我作为一起参与筹办的经历者,从内心感到戴藩篱作为牵头人功不可没。
作为爱国将领女儿与名人后裔,戴藩篱的社会活动日益增多,如她热心参与两岸文化交流活动,多次奔走于大陆和台湾之间,举办海峡两岸书画联谊活动,为两岸和平发展不懈努力。有时她同一天会接到数个活动通知,虽颇感分身乏术,但心情非常愉悦。
2015年,作为抗战英烈子女,戴藩篱受邀参加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七十周年”阅兵式。接到邀请后,已年逾八旬的她激动地说:“共和国没有忘记我们这些英烈的家人,我为父亲感到骄傲。”当时,戴藩篱被编入受检阅的第一方阵,紧跟他们方阵的是三军仪仗队和由10个英模部队组成的徒步方队。当老兵与英烈后裔方阵彩车缓缓进入天安门广场的那一刻,他们激动得张开双臂,拼命挥舞欢呼……
戴藩篱女士从北京参加阅兵仪式返沪后,特地来到区政协向我们这些曾经一起工作过的同事讲述此事,她那溢于言表的激动和意犹未尽的感受,让我们这些后生们也深受感染,随她一起久久难以平静。
(本文作者系上海市杨浦区政协综合科原科长)
责任编辑:施丹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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