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点赞
- 评论
- 收藏
王智量:“翻译文化终身成就”的背后是以热爱抵达的安宁
上海文联
来源:政协联线 | 2019-11-13 14:46
字号


热爱俄语文学的朋友一定不会对王智量这个名字感到陌生。由他翻译的普希金作品《叶甫盖尼·奥涅金》堪称经典,而他历经坎坷不改初心的人生故事也深深地打动了无数人。
获得中国翻译界最高奖,我们也第一时间向他送上祝贺。然而王智量自己却十分谦虚,表示不知道到底“值不值得‘终身成就’”。然后他笑了起来。“对我来说,翻译就是我从十几岁到九十多岁,始终从事且终身热爱的事业。”语气里有一种沉淀了岁月的祥和与从容无碍的天真。
“翻译既是我苦难的源头,
也是我生活下去的力量,
最终引领我
走向通往幸福的道路。”

年逾九旬的王老先生看起来非常矍铄,性格也很是爽朗,常常说起自己下乡改造的笨拙事情就哈哈大笑,可是下一秒钟说到父亲母亲却因此为他拉扯幼子艰辛度日时,他几近哽咽,毫不掩饰地差点哭出声来;过了一会儿他擦干眼角又笑了,说:“我年纪大了,已经应该忘记很多事情了,现在我只想记得那些经历中快乐的那一部分。”问他,那么你会忘记为翻译《叶甫盖尼·奥涅金》所经历的艰难么?他正色说,“这本书是我在六十九年前(1950年)开始阅读,六十三年前(1956年)开始翻译, 五十七年前(1962年)译出初稿的。后来又经过多次修改,过了整整二十年,直到1982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印行出书的。直到今天我也常常会翻看和斟酌它。它是贯穿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五十年的一本书,也见证了新中国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五十年变迁,我永远不会忘记与之相关的一切。”

1956年,北京的高级知识分子们刚在中南海怀仁堂听了陆定一代表中共中央所做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重要报告,大家都意气风发,跃跃欲试。中国作家协会在酝酿创办两个刊物,一个搞散文,一个搞诗歌。散文刊物的创办任务是交给何其芳先生的,他当时是中国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长,而30岁不到的王智量正在他手下工作。一天,在谈论一份稿件时,因为其中写到普希金,何其芳先生随意地说起自己最喜欢普希金的《叶甫盖尼·奥涅金》,青年王智量便顺口用俄语背诵起其中的诗句来,何先生对此特别惊讶和赞赏,于是鼓励他把这本书翻译出来。“当时我还只有二十多岁,虽已走上俄国文学专业道路,但是还没有写出一篇像样的论文,也不曾译出任何一部大的作品来,《叶甫盖尼·奥涅金》是俄国文学的皇冠,我怎么敢初出茅庐就去触摸它?”王智量把自己的这种想法和心情如实地告诉了何其芳先生,没想到何先生却对他说:“我是认真说的,你翻嘛!你能翻!全中国有几个能把它从头到尾背出来的人?你怕是第一个。你能翻!”停一停,何先生又说:“胆子放大,态度老实些,多花些工夫进去,你能翻得好,不要怕!”正是何其芳先生这番语重心长的鼓励,让王智量觉得不容辜负,于是开始了他《叶甫盖尼·奥涅金》的漫长翻译历程。期间历经诸多磨难。
在下放到乡下改造的那些日子,他一边干农活,一边心里在默默翻译《叶甫盖尼·奥涅金》。说起这些艰苦的日子,王智量却一脸神往的笑容:“我现在一闭上眼睛,还能清晰地看见,在太行山麓那个名叫小米峪的山村外,有一天,在蓝天白云下,我一边双脚交替地踩着刚刚种下旱稻稻种的田垄(为了把土踩实),一边借助这一动作的节奏,默念着《奥涅金》中四音步的诗行,再一句一句地把原诗在心中翻译成中文,也要它和着我脚下的节奏,均匀起伏地一句句流淌出来⋯⋯”经过白天的推敲和酝酿之后,到了夜晚,他再把白天想好的译文写在从墙上撕下来的糊墙报纸上,报纸不够了,就写在卫生纸或香烟盒上,总之,利用手边一切可以书写的小纸片,王智量始终坚持着他的翻译。

细节总是让人难忘,半个世纪过去了,王老先生还清晰记得当时用的纸张,他饶有兴致地说:“记得我用的是一种像土制卫生纸似的非常粗糙的纸,当时我只买得起这样的纸。我抄了两份,一份寄给其芳先生,一份作为投稿寄给了人民文学出版社,自己留下的‘底稿’则是那堆不成样子的零碎纸片。”
回到上海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已经全部译出的《奥涅金》整理抄清。
《叶甫盖尼·奥涅金》中有一句话:
“操劳的白昼固然美好,
黑暗的来临也很美妙!”
这句话正是王智量老人的真实写照。
1982年,王智量的《叶甫盖尼·奥涅金》译稿终于交到了人民文学出版社。作为“中国尝试再现‘奥涅金诗节'的第一人”,王智量第一次让中国读者原汁原味地领略了“奥涅金诗节”的韵脚、韵味和节奏。
之后的几十年,王智量依然不停地给自己“找碴”。他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名著名译插图本版《叶甫盖尼·奥涅金》的序言里感谢亲爱的读者,“感谢你肯花时间和精力来阅读这个译本。我期望得到你的批评意见,让我在今后再做的校改中,把译文质量进一步提高。”他不断重读原著,反复推敲细节,书页上到处都是修修改改的痕迹,动辄上百个“补丁”。

在《叶甫盖尼·奥涅金》诸多译本中,王智量的译本始终被誉为“标志性的译作”。如今,在俄罗斯所有的普希金纪念馆中都陈列着王智量的译本。甚至有人说,如果你带上人民文学出版社版的《叶甫盖尼·奥涅金》,参观普希金纪念馆时可以“走后门”。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
在这条路上,
所有被克服的艰难困苦,
所有被战胜的痛楚,
都会化成美丽的诗行,化成幸福。
作为一名影响了很多人的“老翻译家”,我们当然也要请他对年轻的后来者们提一些寄语。
“我老是老,但也不敢当什么‘老翻译家’。”他又一次笑着以谦逊的态度回应。“我们的事业必须由年轻一代继续下去,”思索片刻后,又给出了非常具体的答案,“这些年我教书、写作、从事翻译工作,我的感受是,希望年轻译者们承担起我们的事业,不断努力提高自己。这提高既包括外语的能力,精通领会,尽可能准确地传达作者的本意,而另一方面中文修养很重要。”他在重要两个字上用了重音。
文编|秦 岭 刘莉娜
美编|慢慢华
责任编辑:张奂雅
转载请注明来源- 点赞
- 评论
- 收藏
相关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