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河泾科技绿洲园区已成为上海总部经济与科创研发的核心地标。 解放日报记者 李茂君 摄

当上海以5.67万亿元人民币（2025年）的地区生产总值，跻身全球GDP前五城市时，却面临一个看似“不经济”的追问——前四大城市纽约、洛杉矶、巴黎、东京的制造业比重分别为0.8%、9.3%、8.4%、7.1%。上海还要不要发展工业？
最新发布的《上海市加快推进新型工业化 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十五五”规划》给出明确答案——力争把工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保持在20%以上。
对上海而言，问题从来不在“要不要工业”，而是“要什么样的工业”。
为何守？
2025年，上海金融市场交易总额破4000万亿元，服务业增加值占GDP比重近80%，以服务经济为主的超大城市，搞制造到底划不划算？
在国际大都市做工业成本不低，但不做工业代价更大。上海从来清醒。一座全球城市可以让服务业挑起增长与就业的大梁，但绝不可失去对制造的理解力、组织力和引领力。
工业，是国家战略的防线。“十四五”期间，上海交付C919超30架，“爱达·魔都号”劈波斩浪，大型液化天然气船订单占全球三成，300兆瓦级F级重型燃机完成千小时验证。这些国之重器，上海勇挑重担。守住制造，就是守住国家产业链安全的战略阵地。
工业，是“五个中心”的共同地基。2025年，上海工业增加值达1.12万亿元，占全市GDP比重达19.7%。今年上半年，这个比重攀升到20.0268%。在上海港集装箱吞吐量连续16年居世界第一的背后，是上海及长三角的制造业硬实力；2025年上海工业投资增长20%，显著高于全国，证明金融业在为制造业投票；今年上半年，15家上海科创企业接连上市，产业与资本的正向循环清晰可见。
工业，也是全球顶尖城市的生存线。一些城市简单退出制造业，产业空心化明显。但2025年，上海却能在全球经济复苏乏力、地缘政治冲突加剧之下，承压实现工业增加值5%的增长。正是扎实的工业底盘，有力支撑了经济稳健增长。
新加坡就是个例子。在全球领先的半导体封装设备解决方案供应商ASMPT总部，有一层楼整层都在做集成电路专用焊接机，即便零部件与终端产品“两头在外”，新加坡也无论如何要将组装留在本国。原因在于，守住两位数的制造业比重，研发、生产性服务业、就业才不会是无本之木。
谁来守？
据上海市经信委规划处测算，上海要在“十五五”期间形成超1.3万亿元的工业产值增量，才能守住20%的红线。
谁来守尤为关键。
10年前，上海制造业是孤独的一个“6”。
2016年，《上海市制造业转型升级“十三五”规划》出台，聚焦航空航天、装备制造、汽车、消费品制造、生物医药、石化钢铁六大重点产业。
2020年底发布的上海“十四五”规划建议中，创新提出“3+6”产业布局。“3”指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三大先导产业；“6”则优化为电子信息、生命健康、汽车、高端装备、先进材料、时尚消费品六大重点产业。
2021年以来，上海又酝酿并启动数字经济等四大新赛道，以及未来能源等五大未来产业。
面向“十五五”，上海现代化产业体系进一步夯实为“2+3+6+6”。
“2”指数智、绿色两轮驱动，焕新传统产业底色。
“3+6”是“今天”的经济支柱。其中，“3”指三大先导产业，其制造业“十五五”期间要保持年均10%以上增长，实现产值增长超3000亿元，贡献全市工业20%以上增量；“6”指六大新兴支柱产业集群，包括智能终端、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高端装备、先进材料、新能源及绿色低碳、时尚消费品，承担起全市工业70%以上增量。
第二个“6”指聚焦未来制造、未来信息、未来材料、未来能源、未来空间、未来健康六大未来产业，把握“明天”的产业入场券，力争“十五五”期间新增产值突破千亿元。
怎么守？
细读规划，通篇没有一句话讲扩产能。这需要拿出非一般的方法论。
其一，打通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全链路。上海正健全技术预见机制，“十五五”期间力争实现300项以上关键核心技术突破。为帮助科技成果跨越从样品到产品的死亡谷，上海布局建设50家市级中试平台。如上海交大智邦在临港搭建的“汽车动力总成智能制造集成验证线”，让国产机床在完全模拟实际工况的验证线上“跑”出1400多条问题，经逐一调试整改后，上汽通用才敢买敢用国产机床。
其二，在土地、电力等传统要素“不贵”基础上，激活智能经济新要素。近年来，上海持续为工业企业降本，渐渐撕掉了“成本高地”标签。今年上半年，上海工业百元营收成本降至80.7元，较苏浙皖低了4.6元以上。这还不够，上海又依托AI（人工智能）和IC（集成电路）双高地优势，开展“AI+制造”赋能行动，搭建“工业老师傅”行业数据集，支持企业打造行业模型和工业智能体，提供模型券、语料券、算力券一揽子支持，以占全国8%、高达16万P（每秒千万亿次浮点运算）的智算规模赋能“上海制造”。
其三，问天空要空间。按照“工业上楼”部署，上海支持各类经营主体建设3000万平方米智造空间，首批97个优质项目给出了最有说服力的账本——智造空间优质项目亩产效益可达1830万元。例如，蓝帆医疗周浦基地以3.5的容积率建起“摩天工厂”，以过去一半的用地实现产能倍增。
其四，以生态催生效率奇迹。民营核聚变企业星环聚能创始人兼CEO陈锐告诉记者一个环环相扣的故事——星环聚能于2022年宣布走高温超导路线后，对接上了高温超导带材标志性供应商上海超导。经上海超导牵线，星环聚能进入上海超导的重要股东上海国投的视线，继而被上海国投两次领投，最终使星环聚能刷新国内民营核聚变企业单笔融资纪录。今年，星环聚能已将总部迁至上海。陈锐的这个故事说明，在上海这座机遇之城，每天都在发生无数奇妙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