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举行的上海市政协十四届常委会第二十八次会议聚焦“完善促进消费制度机制，着力推动消费提质扩容 ”举行专题协商议政。会上，市政协常委，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上海自贸试验区分公司副总经理尧金仁围绕“推动养老产业高质量发展，助力银发经济成为新增长点”作约请发言。
近日，就对标国家“十五五”发展要求，结合保险行业功能优势，助力养老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具体情况，记者专门采访了尧金仁委员。
Q:您在常委会会议上建议要创新“保险+资管”工具，支持保险资金参与成熟养老项目公募REITs试点，推动形成“投资-运营-退出-再投资”的良性循环。我们注意到在政策层面，这种做法已经得到鼓励，比如2024年的《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全面推动基础设施领域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REITs）项目常态化发行的通知》、民政部等24部门《关于进一步促进养老服务消费提升老年人生活品质的若干措施》，2025年1月的证监会《资本市场做好金融 “五篇大文章” 实施意见》等中都有相关表述。但在执行层面，您了解到有哪些成功的案例？要切实推动相关项目落地，不同行为主体在其中的困难或经验是什么？
A:综合当前公开信息，国内养老设施公募REITs尚未实现正式挂牌“零的突破”，相关实践仍以Pre-REITs、类REITs等探索性模式为主。一些头部保险机构已开展多轮前置探索，方式包括设立专项企业，通过“保险资金+资管产品”的组合方式，提前布局养老REITs赛道；发行“私募基金+资产支持专项计划”的类REITs工具，盘活旗下已成熟运营的养老社区存量物业；自建养老社区跑通“保险支付+实体康养服务”的闭环等。其中个别项目已实现正向经营性净现金流，基本能满足公募REITs发行核心的财务门槛。
但在实操层面，仍存在不少困难。对保险资管机构而言，养老项目15-20年的投资回本周期，与传统REITs产品的收益分配节奏难以匹配是最大的问题。养老机构的非营利性属性、部分早期布局的养老资产在土地性质、产权手续等方面的历史遗留问题，也难以满足公募REITs现行合规要求。从养老项目运营方角度看，绝大多数中小养老机构资产规模达不到公募REITs发行门槛，而且由于缺乏行业标准，存量养老资产定价十分困难。站在监管机构及地方职能部门立场，养老设施REITs属于“零案例”创新领域，发行审核的实操细则、配套支持政策都有待进一步细化落地。
Q:上海要在实践层面把这件事做成做好，您有什么建议？
A:结合上海已出台的《关于推动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若干政策措施》相关导向，建议从以下维度推进：首先是建立上海本地项目储备库。筛选一批成熟养老社区作为试点储备项目，提前开展产权合规性核验、手续补全辅导，针对性解决土地性质、历史遗留手续等堵点问题。还要同步出台上海版专项支持细则。参照保障性租赁住房REITs的配套支持经验，对纳入储备库的养老REITs项目，简化规划和部分专项验收流程，给予一定的发行补贴和税收优惠，降低项目落地成本。同时要加快创新“保险+资管”过渡工具，鼓励上海本地保险资管机构发行养老项目Pre-REITs产品，对接保险长期资金，提前孵化培育暂未达发行门槛的优质养老资产，形成“储备-孵化-申报-挂牌”的全链条培育体系。还有一点十分重要：搭建跨主体协同平台。建议由上海发改、民政、金融监管等部门联合牵头，打通保险机构、养老运营方、交易所、资管机构的常态化沟通渠道，争取全国首批养老REITs在沪落地。
Q:您提出要构建“养老金金融+养老产业金融+养老服务金融”全生态，推广“支付+服务+投资”融合模式。这种“保障+服务”闭环体验对于释放银发消费潜力能起到怎样的作用？
A：在上海已落地养老服务信托试点、正推进养老REITs创新的养老金融实践背景下，“养老金金融+养老产业金融+养老服务金融”全生态下的“支付+服务+投资”融合模式，是释放银发消费潜力的核心抓手。
其作用机制是：在支付端通过养老金、养老理财、养老信托等长期资金的跨周期配置，将居民未来养老收入转化为当期可支配消费资金，直接打破老年人“不敢消费”的预算约束。在
服务端，通过打通金融机构与养老服务供给平台的对接通道，让金融产品直接绑定养老照护、适老化改造、康养文旅等实体服务，把潜在养老服务需求转化为实际消费行为。在投资端，引导保险资金、养老金等长期资本投向养老产业补短板领域，扩大优质养老服务供给，从供给侧创造新的银发消费场景和消费品类。这样就有可能形成“资金保值增值→消费支付能力提升→服务供给扩容→产业投资回报反哺”的正向循环，系统性激活银发经济的整体消费活力。
Q:构建这种“全生态”融合模式，主要难点是什么？从上海实际情况出发，比较现实的突破口是什么？
A：这套模式构建难点由多重因素构成：在监管架构层面存在跨体系数据壁垒。养老金账户、养老服务机构、投资端资管平台分属不同监管体系，用户消费数据、资产数据、服务数据无法互通，难以实现精准的产品匹配。在业务设计层面权益转化机制缺失。当前多数养老金类产品仅具备投资增值功能，无法直接将账户内的资产权益兑换为养老服务消费额度，“投资-消费”的通道尚未打通。在市场层面则是供给端适配性不足。养老服务市场标准化程度低，多数中小养老机构无法对接金融机构的大额资金准入门槛，优质服务供给的规模和质量难以匹配庞大的养老资金体量。另外养老产业项目长达15-20年甚至更长的回本周期，天然就会大大提高金融产品设计和运营的门槛。
今年6月，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上海监管局、上海市民政局、中国人民银行上海市分行、中共上海市委金融委员会办公室联合印发《关于创新开展养老服务信托试点的通知》，设计了“意定监护+养老服务信托+养老服务机构”全链条养老服务生态，已经有3家机构率先开展试点并落地了18个案例，效果值得期待。另外也有保险机构在沪落地的养老社区项目，将年金保险保单权益直接兑换为养老社区入住资格和长期照护服务，已形成成熟的“支付+服务+投资”闭环，覆盖数万老年客群。
建议下一步依托上海基本养老保险基金委托投资规模大、企业年金集聚度高的特点，争取人社部“十五五”规划相关试点政策落地，探索在沪试点企业年金资金直接用于购买合规养老服务产品，打通年金账户的消费支付通道。并联动浦东国际金融中心资源，在浦东引领区开展“养老金+养老REITs”创新试点，引导养老金、保险资金投资上海成熟养老项目公募REITs。
Q:最近国务院批复并公布了《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对扩大养老消费作出了明确部署。其中最吸引您的点有哪些？您对这份规划的落实有哪些期待？
A：《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中针对养老消费的部署，紧扣养老全生态建设方向。其中最吸引我的亮点有两处：首次将科技赋能养老服务作为专项部署，推动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融入养老场景，补齐传统养老服务的供给短板，匹配“新老年人”从生存型向发展型、享受型升级的消费需求。还有就是将扩大养老消费与银发经济产业扩容绑定，支持社会力量盘活空置场地改扩建养老机构，为产业端释放明确的政策红利。
对此我有四个期待：
期待上海率先落地数智养老示范场景‌。依托上海15分钟养老服务圈的现有基础，落地一批智慧康养社区试点，打通智能轮椅床、智慧养老机器人等多模态终端的数据共享，打造全国养老数智化升级的标杆样本。
期待打通养老消费的金融配套通道。结合上海养老REITs、养老服务信托的现有实践，推动规划与“养老金金融+养老产业金融+养老服务金融”全生态政策衔接，让保险资金、养老金等长期资本顺畅流入养老消费供给端。
期待建立银发消费的全链条保护机制‌。针对性整治养老消费领域的“伪适老产品”溢价、养老诈骗等乱象，统一适老化产品标准，完善全周期售后服务体系，让老年人的养老消费意愿得到充分释放。
期待形成可复制的上海养老消费经验‌。依托上海的产业和政策优势，率先落地一批普惠养老、旅居养老、智慧养老的融合业态，为全国“十五五”时期扩大养老消费提供可推广的实践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