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民政协报 》 （ 2026年04月22日 第 9 版）

“阿秒脉冲就像一台超级相机，能让我们观测到许多电子运动的现象。”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瑞典隆德大学教授、瑞典皇家科学院院士安妮·吕利耶（Anne L'Huillier）说：“一旦我们能‘观看’，也许下一步就能去‘控制’它们。”这也意味着，人类对微观世界的干预，正从被动观察迈向主动操控的新境界。
4月18日，由上海市政协发起并主管、复旦大学等单位主办的第十四期“浦江科学大师讲坛”在复旦大学相辉堂举行，安妮·吕利耶以“阿秒脉冲的探索之旅”为题，与上海市高校及中学师生代表面对面畅谈。市政协副主席吴信宝出席讲坛并为安妮·吕利耶颁发“浦江科学大师讲坛”主讲人证书，复旦大学校长、中国科学院院士金力主持讲坛。
如果一只鸟儿以每秒1米的速度掠过天空，我们可以轻松用眼睛追随它。但如果换作一颗击穿苹果的子弹，它的速度快到用肉眼无法捕捉，只有借助高速摄像机，使用慢动作回放，我们才能看清苹果破裂的瞬间。
相比之下，自然界微观世界的粒子运动更快。以氢原子为例，其电子绕原子核运动一周的时间大约是150×10^-18秒，即150阿秒。
1阿秒有多短？吕利耶打了一个比方，目前可以观测到的最长时间尺度是宇宙的年龄，大约为140亿年。1阿秒比1秒，就相当于1秒比宇宙年龄的长度。
阿秒激光脉冲的诞生，正是一场更深刻的“超快革命”。其最深远的影响，不止于突破观测极限，更在于它将百年物理难题，即光电效应中电子的“瞬时”发射，转变为了一个可观测、可测量的科学课题。
吕利耶既是一名科学家，也是一名老师。在“浦江科学大师讲坛”上，吕利耶和大家分享了一个小故事。获奖那天，她在给100多名学生上课，接到消息后，她并没有中断教学，而是将课程完整收尾。“这些学生也成为了我获奖经历的一部分。”吕利耶如是说。
自然而然，话题转到了科研与教学的关系，吕利耶明确表示：“教学占据了我全部工作的一半以上。”在她看来，研究并不是只停留在论文和实验室里，教学可以把我们的研究成果落到实处，还能激发下一代年轻学者对科学的热情和爱好。
如今，阿秒科学已成为汇聚多学科智慧的前沿阵地，持续驱动源头创新。在物理学中，它正帮助科学家破解高温超导、量子材料背后的电子奥秘；在化学与生物医学领域，它让直接观测电荷转移、DNA辐射损伤机制成为可能，为理解生命过程和研发新药提供了革命性的工具；在工业领域，基于阿秒的极紫外光源已开始用于纳米级半导体结构的无损检测，为下一代电子产品的制造保驾护航。
有现场观众把问题抛向更远的未来：“您觉得阿秒脉冲在未来十年可能会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整体来看，阿秒技术的大规模推广落地‘还需要时间和更多的观察’。”面对未来，吕利耶充满期待，也保持着科学家的审慎。她表示，从观察到理解，再到最终控制与利用，这是一个需要不断探索新事物的过程，而这正是科学研究最核心、最持久的驱动力。
身为全球第5位诺贝尔物理学奖女性得主，吕利耶的获奖证明了女性科学家的巨大潜力。“我已经作过很多次讲座，以往提问的人里男性比例都比较高，但今天在这里，我发现积极参与发言的很多都是女生。”问答环节的末尾，吕利耶给出了自己身为女性科研工作者的敏锐观察，“我认为女性多投身科学事业是非常好的趋势，请大家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