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点赞
  • 收藏
《电波》生生不息,信念薪火相传
金波/浦江纵横  
来源:政协头条 | 2020-11-19 15:06 字号
电台被侦破,住所遭包围。最后一刻,李侠镇定地发完情报、吞下电报稿。面对敌人的枪口,他又深情地发出一段电文:“同志们,永别了,我想念你们。”这是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中震撼观众心灵的一幕。
《永不消逝的电波》故事发生在上海,拍摄创意萌发于上海解放的曙色。1950年代后期上映后红遍神州,“电波”效应60余年长盛不衰。
由上海创作的同名舞剧,去年起已在全国各地上演百余场,更难得的是不仅一票难求,而且男女老少皆交口称誉。预定到明年九月的演出,也多达百场。
2020年7月,上海歌舞团原创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新一轮全国巡演开启。石库门的红色电波,又将给上海、厦门、南昌、青岛、北京、宁波、南京、沈阳、哈尔滨、延安、榆林、兰州、济南、天津、广州、南宁、成都、深圳、南通等20多座城市的观众带来心灵的洗礼。
长河奔流、电波无声,多少往事随风而去,爱与信念却在亿万人的集体记忆中永存。
(一)
诞生于1958年的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曾经家喻户晓。几十年来,其深厚的思想内涵以及深刻的现实意义,如同挖掘不尽的精神富矿。对经典的改编难度很大,但舞台艺术工作们没有放弃探索。
总政歌剧团为建党90周年创作了歌剧《永不消逝的电波》,10年前在北京解放军歌剧院、国家大剧院上演。“也许有那么一天,一切会逝去,满眼瓦砾之上,还有灵魂的旗。也许有那么一天,爱已成往事,满耳笙歌之中,还有英雄的你。”这首主题歌《永不消逝》在观众心头久久回荡。
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剧照
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剧照

这部歌剧的音乐以上海、江苏地区的戏曲、曲艺、民歌为主要素材,并融入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流行于上海地区的许多音乐元素,既符合故事所发生的时代和地域背景,又与人物个性、戏剧情境相吻合。歌词情真意切,生动感人。不少抒情唱段意蕴深远,旋律优美。如主题歌《永不消逝》、李侠的《携手再看旭日红》、何兰芬的《可是我的爱没有对你表白》、男女主角的二重唱《隔窗相望》等。剧组还特邀上海音乐学院指挥系副主任、青年指挥家王燕担任指挥。
营造紧张的戏剧冲突;把歌剧与现代舞肢体语言融为一体,用现代戏剧语汇表现歌剧情境;场景变换丰富多彩:车水马龙的外滩,上海石库门、百乐门、黄包车,李侠家红蓝色变幻的窗帘,阴森的日军审讯室及日军坦克……观众如临其境。舞台上的《永不消逝的电波》,迈出了与时俱进的创新步履。
遗憾的是,指挥家王燕告诉笔者,歌剧《永不消逝的电波》只演了三轮共七八场。有关人士也曾考虑把这部歌剧引入上海演出。缺乏市场化运作、总政歌剧团改制等因素,使歌剧“电波”没能走得更远。
(二)
2017年,上海歌舞团原定以农村题材创作一部新戏。一次,有关部门前来调研,提到两三年后就是新中国成立70周年、建党百年。于是,大家重新从具有红色基因的上海寻找灵感。上海举行过三次党代会,红色题材较丰富,但用舞剧表现“一大”建党,显然不合适。最终,《永不消逝的电波》开启了创作之门。
这并非李侠第一次回归上海的文艺创作。2010年,上海出品和播出了38集电视连续剧《永不消逝的电波》。
《永不消逝的电波》征服观众的究竟是什么?
故事可以虚构,场景、服装可以再造,但石库门英烈的独特气质才是魂之所在。
“电台就是生命”。在黄渡路上的李白故居,烈士的这句话铭刻在创作人员及歌舞团演员们的心间。
陈飞华在上海歌舞团当了15年团长,他是国家一级导演、上海市政协委员。2014年,歌舞团创作的《朱鹮》为观众呈现了一段凄美壮丽的传奇,揭示了在城市化进程中人类与自然、环境休戚与共的关系。《朱鹮》在国内外数百场演出广受赞誉,日本媒体更是称之为“中国版天鹅湖”。陈飞华对本刊表示,现在的观众鉴赏力提高了,我们的作品要创新,要了解观众的兴趣点。长期以来,我们学习苏联的表演体系。近20年来,西方音乐剧也带给我们不少成功的启迪。我们学习消化,然后结合本国的实际,“明明白白”做事。
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编剧罗怀臻是上海人,而两位年轻的80后总编导韩真、周莉亚,则是面向全国聘请来的,实力不凡。韩真、周莉亚,她俩执导的作品之前已两次获得文华奖。饰演李侠夫妇的青年舞蹈家王佳俊、朱洁静,既是陈团长的学生,又是《朱鹮》中的主要演员。
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剧照
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内容感动人,舞台样式新,表达朴素。剧中有不少“苦情戏”,年轻的演员边排边哭:先烈们为了理想、信仰,放弃家庭、放弃爱人,放弃了许多。剧中有报馆职员、裁缝、女工、黄包车夫、卖花女等九个人物。在观众心中,男女主角李侠夫妇就像普通人、亲人,但信仰的力量特别强大,所以年轻观众特别爱看。这“第一部谍战舞剧”在扣人心弦的气氛中又不乏温情的舞蹈语言,而海派文化、江南文化、红色文化兼具的《渔光曲》,更是全剧的一大亮点。石库门弄堂里,一队旗袍女子摇着蒲扇翩翩起舞,独奏小提琴缓缓奏起著名的《渔光曲》旋律,管弦乐推波助澜主题再现。柔美婉约,市井烟火,生离死别,观众都在各自的体验中被彻底征服!《渔光曲》在2019年春晚爆红,“出圈”成为网红。
一部戏,就像一个系统工程。它还有赖于舞台美术设计,灯光、服装、道具设计,音乐作曲,多媒体等方面的精美呈现。舞剧《电波》中的道具尽可能还原那个年代的模样,发报机与李白使用过的型号相同。精致夺目的旗袍美轮美奂。
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排练照
2018年12月21日,舞剧“电波”在沪首演,在上海的九场演出大获成功。2019年5月20日,第12届中国艺术节在上海大剧院揭幕,《永不消逝的电波》作为开幕演出,吸引了全场大剧院约1400位观众。10多天后,在闭幕式上,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等荣获第16届文华大奖。八月,又获中宣部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
2019年12月上旬,剧组在北京演出两场,4000张票一小时内即在网上售罄。后又加一场,20分钟再度“秒杀”。
当年《朱鹮》虽然也很热,但还不至于一票难求呀。
作为制作人,陈飞华团长如愿以偿:“可以说,这部舞剧受到从中央到地方各级领导,以及不同地域、不同年龄段观众的喜爱。”陈飞华设想,《永不消逝的电波》能成为上海歌舞团的“驻场秀”。在石库门的故乡,让更多人重温石库门英烈的信念、理想,是不是特别有意义?
歌舞团排练场上,悬挂着一条横幅:时间只记住精品 艺术永追求一流。他们做到了。观众也与他们一样忘不了剧终“金句”:长河无声奔去,唯爱与信念永存。
今年七月,《永不消逝的电波》将复演11场,累计演出已达120场。观众共约18万人次,票房总收入共约3000万元,取得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双丰收。随着又一轮全国巡演的开启,剧组的演出排到了明年七月,已预定百余场。
形式美、内在美。上海作品、上海风味,打响了上海的文化品牌。
(三)
坐在剧场观看舞剧的观众,很多会想起那部同名电影,但他们并不一定知道,故事片《永不消逝的电波》得以问世,与我党长期从事隐蔽战线工作的一位显赫人物不无关系。
1949年5月27日,上海市市长陈毅接到有“龙潭三杰”美誉的李克农将军急电,请求速查李白的下落。
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排练照
李白,湖南浏阳人。原名李华初,又名李朴,化名李霞、李静安,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过秋收起义、长征。抗战初期,这位红军电台台长被派往上海建立秘密电台。1948年12月29日晚,秘密电台被破获,李白向党中央发出三封紧急电报后,落入国民党军警之手。
李克农寻人心切,不仅因为李白功勋卓著,还在于他已向党中央、中央人民政府推荐李白担任新中国首任邮电部部长。
不久,陈毅向上海市公安局发电指示,要求查找去向不明的李白。公安人员在李白妻子裘慧英的协助下,经多处询查,最终在浦东戚家庙发现10多具掩埋的烈士尸首,裘慧英从中一眼认出了自己的丈夫。
原来,李白被捕后面对酷刑和利诱坚贞不屈。对此,蒋介石手谕:“坚不吐实,处以极刑”。1949年5月7日夜晚,李白与其他11位同志唱着《国际歌》英勇就义。此时,离上海解放只有20天,而裘慧英上午还到蓬莱看守所探望丈夫,李白对妻子说:革命即将成功,我们无论生死,总是觉得非常愉快和欣慰。
1958年,大病初愈的李克农上将仍情牵英灵。他提议,以李白等烈士为原型,创作一部反映我党隐蔽战线英雄人物的影片。
没过几个月,电影文学剧本《永不消逝的电波》初稿完成,并当年开拍,当年上映。这部故事片由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王苹执导。
主要外景取自上海,内景则主要在八一厂摄影棚完成。女导演王苹在争议声中坚持起用儒雅书生般的孙道临饰演李侠,王心刚则在他从影生涯中唯一一次出演反派角色。事实证明,曾在上海有地下斗争经历的王苹眼光独到!
(四)
国内的部分观众对于《永不消逝的电波》的了解,最早是通过电影剧本。1958年4月初,经过两位作者杜印、李强反复修改,剧本第九稿终于在广州定稿。两个月后,电影文学剧本《永不消逝的电波》由北京的群众文艺出版社出版,影片摄制已启动月余。
献给/坚守岗位/为革命英勇牺牲的/通讯战士们!
扉页,这段文字用较大字号分成四行排列。剧本共有九章,5万字,刻画了李侠自1938年从延安来到上海、建立秘密电台,到1949年解放上海的外围战打响、他被捕前发出最后几份情报的壮举。
这本80多页的“小册子”《永不消逝的电波》,作者署名:杜印、李强。作品描写细腻、生动,文学色彩很浓。
杜印原名任生,镇江人,中共党员。延安时期,任鲁艺实验剧团及中央机关枣园文工团演员、导演。曾任冀察热辽军区文工团戏剧部主任、东北鲁艺戏剧系主任,东北文工团副团长,中央电影局剧本创作所特约编剧。
《永不消逝的电波》仅拍摄了四个多月,1958年9月1日正式上映,它与当年摄制完成的《狼牙山五壮士》《英雄虎胆》等,都是黑白胶片时代新中国电影宝藏中令几代观众百看不厌的红色经典。
如果我们再次“回放”,就会看到片头编剧林金的字幕。林金是杜印、李强、黄钢的化名。
黄钢,烈士遗孤,著名作家、政论家、电影剧作家。他的父亲黄负生,1921年经陈潭秋介绍加入武汉共产主义小组,是建党前全国最早的57名党员之一。黄钢青年时期学习、钻研电影摄影,参加过新闻片的拍摄,曾任新闻电影记者。黄钢与杜印都在延安鲁艺学习过。新中国成立后,黄钢先后担任中央电影局艺术处副处长、中国影协书记处书记等职。
林金版的《永不消逝的电波》相比之下简洁了很多,杜李版中的“同志们,我想念你们,永别了!”经改动为:“同志们,永别了!我想念你们。”
(五)
非纪实性文艺作品,其原型人物往往是多元的。李侠,综合了多位隐蔽战线牺牲的“通讯战士”的事迹。如中共上海地下组织秘密电台“三杰”中的另两位:与李白同时牺牲于戚家庙的秦鸿钧、张困斋。
秦鸿钧原名秦相猷,1926年入党,1936年受党组织派遣,到苏联学习电台通讯技术,回国后在上海建立秘密电台。李白被捕后,秦鸿钧的电台担负起了渡江战役前各种情报的传送任务。
1949年3月17日深夜11时,秦鸿钧正在小阁楼全神贯注发报,楼下猛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敲门声。秦鸿钧接到妻子韩慧如从两楼发出的警报,赶紧发出最后一组电码,然后毁坏电台、密电稿。他从阁楼爬上屋顶准备突围,但特务已蜂拥而上。两天后,中共上海市地下党市委书记张承宗的胞弟、电台负责人张困斋按约定时间前往秦家,不料也被守候的特务擒获。
据张承宗之子张圣亚回忆,秘密电台“三杰”遇害前,张承宗事先得到了情报,以及“警委”同志提出的法场营救请示。地下党市委领导权衡再三,为了不打草惊蛇,为了解放上海战役的大局,营救行动没获准实施。年仅34岁的张困斋与李白、秦鸿钧倒在了黎明前敌人的枪口下。
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剧照
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剧照
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剧照

为了上海的顺利解放,忍痛牺牲手足,这种舍己为民的胸怀正是石库门信念的生动注释!
1949年8月,李白、张困斋、秦鸿钧三烈士的追悼大会,在上海交通大学隆重举行,千余名各界人士前来为“三杰”送行。1961年9月,李克农专程到李白烈士墓祭扫,那时《永不消逝的电波》早已风靡全国。在解放上海的战役中,有近8000位英烈倒下。长眠于上海龙华烈士陵园1700多位和宝山烈士陵园上海战役宝山战区牺牲的1884名烈士中,有不少先烈的事迹有的甚至鲜为人知。
(六)
《永不消逝的电波》寄托着人民对历史的缅怀、对英雄的敬仰。电影问世60多年间,由此“衍生”而来的连环画、歌剧、话剧、电视剧、舞剧等文艺作品多种多样,“电波”效应经久不衰。
1958年12月,中国电影出版社推出了电影连环画《永不消逝的电波》。在电视机尚未普及的年代,电影连环画大受欢迎,直到上世纪80年代,孙道临扮演的李侠仍是再版连环画的封面。1960年1月,由潘培元根据林金原著改编、华三川作画,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的同名连环画,首批就印了7万册。同年,《少儿文艺》第五、第六期发表的李强、杜印创作的《无名英雄的后代》,叙述了李侠夫妇被捕后,儿子小明卖报、寻父、探父的故事。次年六月,文字改革出版社也发行了5万册注音版《无名英雄的后代》。
在舞台上塑造李侠形象的尝试,始于杜印、李强的电影文学剧本发表那年。1958年,石家庄市话剧团集体改编完成了九幕话剧《红色电台》。
上世纪50年代后期至60年代初的“电波热”,使受众从为数不多的城市地下武装斗争题材的作品中,形象化地了解了中国革命不可或缺的一面。李侠等先烈展现出的革命英雄主义、坚定的理想信念,具有跨越时代的感染力。进入新世纪,这种无形的力量通过与大众审美情趣相融的艺术表现形式、手法,借助移动网络时代的传播优势,赢得了广泛的颂扬。
“今天看完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这就是我希望看到的完美的舞台戏剧表达……上半场印象化的场景铺垫和下半场一层层的情绪推进,让我最后泣不成声。2020年了,我还在为1949年的革命爱情哭泣,场景意象的使用,舞蹈的编排,舞蹈演员无论是技术能力还是舞蹈表现力之强大……这些细节之精致堪称完美。这部剧不应该只做巡演,值得常态化演出。我觉得我看多少遍都会哭成泪人。”有位观众在网上留言,一年多来,评论多达2200多条,对该剧的网络评分高达9.5分!
60多年过去了,银幕上儒雅而又刚强的李侠来到舞台,用舞姿继续叙述着红色电波的故事。时过境迁,爱与信念依然令一代代观众为之感动、流泪,《永不消逝的电波》及其背后的故事已成为共和国国家记忆的一部分,这本身就是一道绚丽的文化景观。
责任编辑:杨一宁
转载请注明来源
  • 点赞
  • 收藏